桃機中國難民與泰國難民之家

貝嶺/泰國「難民之家」創辦人、詩人

中國異議人士顏伯鈞(右)和劉興聯(左)上月27日搭機來台尋求政治庇護,陸委會至今尚未做出決定;論者呼籲對於中國政治難民的求助,台灣政府應盡速確立一套處理方法,而通過「難民法」更是根本解決之道。資料照片

先從我在泰國設立的「難民之家」說起。號稱世界旅遊之國的泰國聚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政治難民,其中僅中國的申難者就逾300人,因為聯合國難民署(UNHCR)在泰國設立了駐曼谷辦公室及曼谷難民中心(BRC),以確認難民身分、發給聯合國難民證並提供救助,以便讓他們可以在泰國等待第三國接收。

可是,由於21世紀初,以宗教為號召的恐怖主義在全球興起,近10多年來,原教旨主義戰爭及戰亂下流離失所的數百萬人道難民,正以全球化的形式逃難。近10年來,聯合國難民署及難民接收國,已將全部救難資源量用在人道難民身上;來自極權及威權體制下的非戰亂國政治難民,因此難以獲得聯合國難民署及難民接收國的及時接收。

數百名中國難民已滯留泰國3至5年以上,由於中國不是戰亂國,他們被難民接收國接走的排期不僅漫長,而且隨著主要難民接收國,如美國和德國大幅減少難民接收人數,他們離開泰國的可能愈發渺茫,等待也遙遙無期 。

2014年中,我因前往曼谷參加研討會,首次踏入泰國,並認識了已獲芬蘭收留的中國難民,經由對中國難民生存狀況的感受及在他家實地居住,感同身受瞭解到中國難民在泰國的境況。2014年底,在這位難民的協助下,我籌資在泰國購置了34平方米(11坪)及36平方米(12坪)面積的兩套住宅,經裝修後,我決定優先提供給當地中國難民免費臨時居住。於是,它成了泰國收留難民史上首個可住宿的「難民之家」。

從2015年至今,「難民之家」接待過逾50位中國難民和協助難民申難的國際人士。這本是一件不宜張揚之事,促使我公開泰國「難民之家」的原因,是因近日發生了持聯合國難民身分證的二位中國難民顏伯鈞與劉興聯,因不耐長年在泰國自生自滅式的等待,日前購買中華航空飛往北京的機票、用需在台北轉機的機會,下機後滯留桃園國際機場,以聯合國難民身分申請入境台灣治病和居留,以促成早日前往難民接收國的公共事件。

顏伯鈞先生曾在「難民之家」住了近3年,期間他和另一位中國難民分別兼管「難民之家」,協助安排中國難民及他們的親友探訪入住。他也是一位難民作家,是我和已重病的詩人孟浪在已故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協助下創辦的獨立中文作家筆會(ICPC)會員,他在「難民之家」居住期間撰寫並在日本出版了日文版的《逃亡筆記》(2016)一書。    

據不完全統計,在泰國經聯合國確認身分的難民有近3000人,主要是巴基斯坦、孟加拉及南亞諸國的難民,中國難民以法輪功修煉者為主,共有近300人,因聯合國難民署基本停止了泰國地區國際難民送往難民接收國安置的計劃,而這些難民在軍政府執政的泰國是非法居留和非法打工,同時,若被泰國警方抓到,除了拘留入獄,還有被遣返原居住國的可能。唯一能讓難民有所依託得有安慰的,就是身上的這張聯合國難民證和等待難民接收國有一天接走他們的幻想。

在絕望中,中國難民最大的希望就是期盼台灣能收留和安頓他們,原因不只是同文同種,更因為他們認知的台灣、或中華民國是一個尊重人權、享有言論和出版自由的民主社會。所以,他們或會持續使用前述的方式前往台灣,此類被置留國際機場不得入境事件恐會不斷出現。如此情況下,移民署和陸委會應刻不容緩地確立一套明確、一貫又一視同仁的處理方法。台灣、或中華民國駐泰國的代表處,也應主動和聯合國難民署駐曼谷辦公室接洽合作,以掌握情況。

或許,根本之道是,台灣、或中華民國立法院的各黨派立法委員應有遠見,達成共識,不再拖或躲閃,盡快讓「難民法」成案,盡早在立法院通過,讓政府的移民署和陸委會,在保障人權的前提下,依法妥善應對。

最終,台灣、或中華民國終究要分擔聯合國體制下國際難民的接收分額,以一個有責任、也有能力的民主實體,成為國際組織中有名分的傑出一員。

轉引自蘋果日報/2018/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