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之行第二站曼德勒 (九)

白夜

原以為比普通票價貴出將近一倍的VIP座會是國內那種長途大巴上的臥鋪,誰知道還是座位,只是車好一點,前後排之間的距離稍微寬一點點而已。當然,這一點點對一梁是非常重要的,否則一整夜連腿都伸不開,該怎麽熬得過。

到達曼德勒時不到6:00,天光還沒完全亮,一切都影影綽綽的。先下車的人雜踏的腳步騰起一片煙塵,一群穿隆基的男子,好像從地下突然冒出來似的,一下子圍上來,一瞬間我又有回到中國的錯覺。大家與司機迅速談好目的地和價格,各自上車,人群又在煙塵中迅速散去,人車轉眼間消失無蹤,塵埃落定,一切歸復平靜,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麽事。

由於我對仰光的住宿嚴重不滿意,一梁這次不敢再提前預定了。當務之急,我們需要找一家條件稍好,價格適中的旅館安頓下來。

沒有地址卡,幾個司機都不懂英文,一臉茫然面面相覷。這時,擠進來一個皮膚黝黑的小個子男子,看起來有些藝術家的氣質,頭發長長,留著兩撇小八字胡。他能說流利的英語,替我們充當了臨時翻譯。

有的人,天生就有一種明星風采,即使其貌不揚。眼前這個小夥子就是,盡管他個子不高,臉蛋不俊,衣著不時髦,穿著與其他人一樣的隆基,但他似乎有著天生的領導才能,與我們雙方分別溝通之後,幹脆利落地對司機做了交代,示意我們坐上其中一個人的車,然後站在車外與我們瀟灑地揮手道別。有時幫閑的人是很可愛的。

我們之所以討厭一個人,往往是從他身上發現了我們自己身上令人厭惡的地方。而從我第一眼開始對緬甸的拒斥,就是看到了太多與中國的相似之處:假大空的建築風格,無論外表多麽宏偉壯觀,細節永遠粗糙,曼德勒則更是如此。

曼德勒的城市規劃太接近中國了,城區四方四正,街道寬闊筆直,空氣幹燥得似乎連樓房都焦躁起來,在浮塵中飄忽不定。樹木幹巴巴,灰蒙蒙的,完全沒有南國熱帶國家的豐茂秀美。

“妳的西域,我的東土”,按理說,從維度上來說,相對於中國,這裏屬於絕對的南方,卻完全是中國北方冬季的景象,如果不是高溫,妳會恍然覺得是來到中國北方一個欠發達地區的鄉鎮。

司機按我們的要求停在一家旅館前面,我們下車看房間,他卻並不離開,直到我們不滿意打算去別的旅館時他還等在大廳,莫非緬甸人也學會了中國那一套,司機與景點與旅館或者與商店之間拉人抽提成的把戲?

隔壁的旅館貴5美元,但條件好得多,服務生也爽快慷慨,不僅可以馬上入住,還可以下來吃早點,也就是說,我們只住一天,卻可以享用兩天的早餐。

或許是早餐的誘惑,或許是初來乍到的興奮,盡管在車上蜷縮了一夜,要馬上睡覺還是睡不著。按一梁的原則,永遠不要勉強自己去睡覺,即使晚上失眠也別緊張,玩玩手機,聽聽音樂,看看視頻,別強迫自己,什麽時候困了什麽時候睡,順其自然。

餐廳在一樓,時間太早,還沒人吃飯。炒飯炒面,蔬菜水果,咖啡飲料,居然還有豆漿油條。如此具有中國特色的食品,對於一個久居海外的人,尤其是在旅途的中國人來說,其魔力是難以想象的。

一個人,無論他的語言,生活習慣,思維方式發生多大的改變,但從小養成的飲食習慣騙不了人,妳可能出於好奇,對外國食物產生短暫的興趣,時間一長,妳的味蕾還是需要記憶中家鄉的飯菜香味。

我先盛了一盤水果,吃完又嘗了一點炒飯。我必須特別強調,這是我離開中國之後吃到的最美味的炒米飯。米飯軟硬適中,不糟不糯,鹹淡適中,特別是裏面有一種像豌豆又不是豌豆的豆子,起到了畫龍點睛的效果。

一梁更像闖進阿裏巴巴山洞的海盜,旁若無人地大快朵頤起來。他來回添了好幾次,炒飯,炒面,油條,每樣都嘗一遍,只吃得肚兒溜圓。想想明天早上還可以這麽開懷大吃,一下子感覺生活又幸福起來。

一梁總說我的幸福點很低。是啊,我的心很小,我的要求很卑微,一頓可口的飯菜,或一間幹凈舒適的旅館,甚至是烈日下一小瓶冰鎮飲料,都可以令我瞬間快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