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之行第三站彬烏倫(二十一)

白夜

打掃房間的兩個女人,一個像英國後裔,一個是典型的印度人種,一黑一白,都個子奇高,面容粗鄙衣衫不整,像一對黑白雙煞。她們打掃房間並不認真,每次她們進來打掃衛生時,我們外出散步,回來之後感覺除了多出兩瓶純凈水之外,沒有任何改變。或許這不能怪她們,比起在緬甸住過的大多數酒店,這家算是乾凈的了。這是大環境決定的,長期生活在粗鄙的環境下,如何能夠要求他們生活得精緻?

第四天的時候,樓下一陣雜遝喧囂,我趴在窗玻璃上向下看,好像是一組攝製組在拍電影。還在準備階段,有個濃妝女人在樹下補妝,導演在尋找最佳位置,鎂光燈正好對準我的窗戶,我趕緊拉上窗簾,到樓下草坪看熱鬧。

場景一:女主角(補妝女人)似乎是個反面角色,從奔馳車裏下來一直氣勢洶洶地訓斥澆灌花草的女傭;

場景二:一個身穿隆基,下人模樣的男人偷聽時被主人模樣的男人發現,受到主人的威脅;

場景三:女主角大概是個老師,訓斥兩個小學生。

幾個零碎的場景無法拼湊出完整的劇情,但手法的拙劣卻令人忍俊不住——故事情節的衝突永遠是靠演員誇張的表演來表現的,演員也概念化,符號化,好人壞人一眼就能看清。

 午飯時分,樹下的木條凳上出現了兩口大塑料箱子,兩個女劇務拿來一摞碗碟,打開箱子,盛滿一份份飯菜,分送到每個人的手上,導演、女主角也沒有任何特殊待遇。

臨走的那天晚上,劇組在酒店餐廳聚餐,導演被幾個胖胖的女人圍在一張桌上,他們喝酒、高聲說話,不時爆發出誇張而放肆的大笑。   娛樂圈是有共性的:傲慢、開放、行為乖張,所不同的是,幾個女人都微胖豐滿,連那個女主角也是凹凸有致,曲線曼妙,比起我在街上看到的絕大多數乾瘦枯槁的緬甸女人,她們顯得珠圓玉潤。有趣的是,我後來在一家高檔火鍋店,鄰桌是一大家子,男主人很像南洋富商,戴著金絲邊研究,無名指戴著碩大的翡翠戒指,頭發烏黑,一絲不茍,女主人及幾個女兒都身體發福,養尊處優;另外在仰光機場候機大廳,來回走動的機場地勤人員也都比較肥胖,這些在落後的緬甸來說,都屬於先富階層,一個個都腦滿腸肥,活得很滋潤的樣子。我知道湯加是以胖為美的,緬甸也是嗎?或者那些令我羨慕的瘦高身材不過是物質貧乏的副產品?

一梁說,每個人都會有意無意地尋找對自己有利的證據。心理學是可怕的。

人真是個矛盾體,靜極思動,動極思靜,來緬甸轉眼十多天,生理和心理兩方面都有些倦怠,在彬烏倫雖說短暫地安頓下來,畢竟不是家——對於我們這樣的流亡者來說,家是個語焉不詳的概念——加上最初的新鮮和好奇逐漸淡去(何況緬甸給我的最初印象並不好),生活的不便與內心的不安定都被無意識地放大,我想回泰國了,哪怕那裏並不是我真正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