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中文筆會自由寫作獎頒獎詞

王藏的文學寫作,尤其是他的詩歌成就,證明作為個體在面對體制的野蠻和顢頇時,所迸發出的強大詞語能量,這種能量是如此雄渾,以至於不得不令人感歎漢語言不可思議的表現力;同時王藏的成就也詮釋了作為前提的自由表達在一切創造性工作中的不可替代性。王藏作為80後一代人,他的文學成就,尤其是他在詩歌中帶給我們心靈上和感官上的衝擊力度,向我們展示了未來漢語表現的寬廣空間,為此,獨立中文筆會決定將本年度的自由寫作獎授予王藏。(阿鐘執筆)

用自由之血光照苦難——獨立中文筆會2016「自由寫作獎」獲獎致辭

古今中外,從來沒有任何歷史時代如1949後的中共國一般透徹抵達「人間地獄」的涵義,也從來沒有任何罪惡和苦難,能夠如中共極權的鐵履,能將人類的語言文字及對其力量的期待,對照得那麼不堪一擊,碾壓得慘不忍睹。

任何一種母語,其內臟都隱藏或浸染著人的自由天性。而世俗的政治權力,時常會將暗黑刀刃插進語言的血肉,或隱或現地收割著內臟經脈深處的自由光片,並會不斷打造著唯利是圖的牢獄,並工於用手術後的語詞,營造著一個個使眾生迷醉或沈淪的烏托邦。也從來沒有任何一個烏托邦,能如共產主義,不僅使人類社會瘋狂彰顯群魔野蠻深入層層廢墟,還將語言本身扼殺至死,殘留機器符碼。

中文至今還能喘息著讓世界聯想到人的形象和呼吸,在於絞肉機內語言的屍渣中,仍艱難地流淌著少量文字魂魄的自由之血:從反右,文革,直至六四,六四的延續至今。即便是曠古未有的如今仍在持續的極權政治運動,也不能徹底殺死那些群屍中有血有肉的靈魂。

有緣的是,在以殘酷血腥、超級物欲和機會實用主義為特徵的鄧氏極權社會中成長的我,竟然穿透「一九八四」、「動物莊園」和「美麗新世界」的屏障,與那些還能流出血來的已慘死的和仍流亡幸存的前輩們相遇,受其杜鵑啼血的感染,走上了獨立寫作的荊棘路。這一走,至今已13個春秋。我和一些沒有心死的寫作者一般,在反極權的雪地血路上,仍未死心。

充滿刀片和毒霾的時空,每一天睜眼的呼吸中,尚未被洗刷乾淨的敏感肺腑,都可感受得到極權主義分秒帶給這塊紅土上的眾生的屠宰傷害——毀滅式的傷害。這無關修辭。人性點說,世間一切皆可容忍,唯獨極權主義的邪惡不可容忍。恆河沙數的罪孽,沈重如泰山壓頂的苦難,數以億計的非正常死亡生命,十幾億人的非正常存活,都足可輕而易舉說明。

我如今已沒有這樣的浪漫主義:苦難是一筆財富,國家不幸詩家幸。我體會到的苦難,早已消解了「財富」的意義,甚至也消解了「悲劇」的意義。就算是能主動置身苦海的「幸運」,不過是對真切不幸命運的一種自欺的幻覺。

然而,除非選擇自殺,倘若還有苟活的念頭,總得自我設置一種苟活下去的理由:還剩自由之血,還得以自由之血,才可以輕微光照苦難,些許告慰冤鬼亡靈,勉強讓自己稍微區別於變異的活屍。

最後,感謝獨立中文筆會的籌創者貝嶺、孟浪等師友和筆會的一些道友,還艱難堅持捍衛著「弘揚中文文學、維護言論自由」的宗旨;感謝「自由寫作獎」的評委師友們,將此漢語文學屆的重要獎項頒發給我,我將其視為鞭笞;感謝前十二屆的獲獎者:王力雄、章詒和、吳思、丁子霖、廖亦武、周勍、汪建輝、野夫、楊顯惠、盧躍剛、陳子明和楊繼繩,你們值得我學習。

20161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