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低端人口」帶到國際層面 中國導演:不拍他們便不存在

聞海認為,中國紀錄片導演需要把「低端人口」如工人拍下,讓社會大眾「看見」。鄭柏齡攝

北京以「整治安全」為由,把數以十萬計「低端人口」趕出京城,引起社會極大反響。曾在中央電視台工作,後來離開「體制」的導演聞海,花逾6年時間把中國工人維權困境拍成紀錄片《凶年之畔》;電影在國內被禁播,卻獲歐美電影節及外國工會賞識,「真的不能期待一部片子,就可以帶來改變」,聞海接受《蘋果》專訪說,「但如果我不去拍、不呈現他們(工人)的話,他們在中國是不存在的」。

以北京為中心的多個省市級政府,以「整治安全隱患」為由,自上月起勒令把數以十萬計、沒有戶籍的民工,驅逐出城市。官方媒體上,這批民工被冠上一個極具歧途色彩名詞「低端人口」,2000年離開中央電視台,轉投獨立電影行業的聞海認為,「低端人口」本來不是新鮮事,「我從老家湖南到北京工作,當時叫『北漂』,其實就是『低端人口』;作為獨立導演,本來就處於非常低社會位置」。

今年首映的《凶年之畔》,內容講述一批廣東省工人維權故事,由聞海在2010年至2015年花了6年斷續拍成,「中國有3億民工,包括他們家屬人口超過8億人,官方媒體對他們關注卻很少」;儘管工人只是追討欠薪、要求提供醫療保險等基本保障,惟完成拍攝後僅3個月,片中維權主角即被公安拘捕,「開拍前,我不了解工人維權是一件危險的事,工會所做的都在法律範圍內」,聞海苦笑說,「如果我知道會這麼危險,可能就不拍了」。

聞海花了6時間,把中國工人維權困境拍成紀錄片。受訪者提供

電影內,女工被毆打至重傷送院,工會成員被便衣國安跟蹤警告,「人在做,天在看。我用了很多航拍鏡頭,中國人不是說『舉頭三尺有神明』嗎?」《凶年之畔》電影沒有機會在中國播放,但獲得鹿特丹影展、紐約古根漢美術館等歐美藝術組織、大學邀請參展放映,「如果希望這個國家改變,需要個人努力、堅持,回歸到個人身上,對於一部片子你不能期待太多」。

「建設公民社會,不同人在各層面維護;作為藝術家或導演,把片子拍出來,已經完成了任務」,經歷過「北漂」的聞海相信,中國紀錄片導演對「低端人口」困境,更能感同身受,「中國紀錄片導演有很大責任,讓我們彼此看見,如果你不拍、不呈現這些人(工人)的話,他們是不存在的」。

《凶年之畔》不准在中國放映,卻獲歐美院校及影展邀請參展。鄭柏齡攝

包括哥倫比亞大學、紐約州立大學(SUNY)等美國院校,邀請聞海作嘉賓,在美國分享中國工人階層現況。SUNY一門針對勞工權益課程上,聞海呼籲觀眾反思全球化影響,「我們生活在經濟一體化世界,但政治環境卻完全不同,商人到沒有人權的地方投資,賺最大行益」,對工人維權運動前景感到悲觀的聞海認為,除了把希望寄托於中國政府上,海外社會也要作出改變,「高度全球化之下,有些事情不一定僅僅是中國能夠解決;更重要是,反思如何在全性化下解放人性、促進平等,而不是以利益為主導」。(鄭柏齡/紐約報導)

蘋果日報/2017/12/05